找回密码
 注册
快捷导航
发帖
LOFTER 繁体中文

[文章] [完結][中篇]Lullaby of Dragons

[复制链接]
墨水瓶 发表于 2021-8-1 15:22:00 |查看: 6680|回复: 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立即注册,加入跨海大桥工程队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注册

x
*嚴禁任何形式無斷轉載

*APH女性向二次創作,與現實中之國家、史實、事件、人物等均無涉

*人類+奇幻AU,沒有完整世界觀

*某一年主催跑了之後不知該怎麼辦我又不想修的稿












  「你是龍?」

  「我是,你到這裡來做什麼,脆弱的人類?」龍從半臥的躺姿起身,緩慢地活動巨大的四肢伸了伸懶腰,尾巴靈活地彈了幾下,優雅地落地盤在腳邊,接著他垂下頭直到視線與那名陌生人類平行,「你是來帶走我的財寶、搶回異國的公主、殺死我,又或者以上全部?」

  那名人類和其他慘死在龍的腳爪之下的勇者不同,也和被龍炙熱的吐息燃燒成灰的小偷盜賊不同,他只是欠了欠身,撥開隨著他彎身而落下遮蓋面容的燦金髮絲露出一個和善有禮的笑容。

  「我希望帶走您的財寶、送還被您帶來這裡的異國公主,並且把我國的王子帶回去。」

  龍冷哼了聲,重重在地上坐下時整個洞穴都震動著揚起塵土。那名人類從胸前口袋掏出一條雅緻的手帕掩著口鼻輕咳了幾聲,他似乎並不太在意龍專注得像要貫穿他的視線,那對金綠色的細瞳打量著他,從衣著到舉止、從眼神到口音。這名人類沒有佩戴任何武器(他掛在腰間的小刀甚至無法自龍鱗表面削下任何粉屑),龍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單純而莽撞的人類了,於是龍懷著些許的好奇耐心等待對方咳完。

  當那名人類有些狼狽地擦了擦嘴、收折好手帕後,龍再次開口:「告訴我你的名字,以便我能恰當地稱呼你。」

  「非常抱歉,這件事我不能答應您。」人類乾脆地說道,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身體有些緊繃起來,「傳聞龍能夠藉由一個人的姓名控制他,為此我該謹慎行事才是,請允許我給您別的名諱來稱呼我。」

  龍覺得有些想笑,但只要張嘴大笑往往吐出一大波違背龍原意的火球,於是龍忍耐著沒有笑出聲,而是自鼻間發出了喀嗤喀嗤的聲響。

  「好吧,那我該怎麼稱呼你?」

  「請稱呼我法蘭克,即使你我都知道這並非我的本名。」

  龍直盯著面前自稱法蘭克的男人,沉思了許久,粗嗄的聲線吐出了一個名字。

  「亞瑟。」

  龍的發音並不是很標準,為此人類稍微忍不住地輕笑了幾聲,不帶嘲諷而純粹因有趣而笑。亞瑟很久沒有聽見人類的笑聲了,很清脆很有穿透力,有點像雨水打在外頭那棵橡樹上頭的聲音。

  「這像是人類的名字,而不是龍的。」最後法蘭克這樣說道。

  「這與你無關。」龍的語氣聽不出慍怒也不帶惱火,僅是稍有些不耐,就像一般人被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嫌棄了他引以為傲當季最流行的帽子那樣不滿。「如果你是來帶走財寶的,我可以引導你到寶庫。而若你是來帶走那個異國公主的,你得自己和她談談。」

  法蘭克回望著龍思考了一會,上下打量的雙眼沉靜如海。「你和傳聞中的惡龍很不一樣。」

  「喔,他們是怎麼說我的?」亞瑟問道,「他們是不是把我描述成那種低劣的亞龍?有著龍的血統卻舉止粗俗、通曉語言卻拒絕辯論、能吐出神聖的籠火卻只用來燒殺擄掠?」

  「我的先生——鑿於你有一個男性的名字,請容許我這樣稱呼——我的先生,您所設想的很正確。這的確是我如此遠行而來一路上所聽見的評價,出自驚恐的農人、擔憂的修女、只關心自己生意運轉的商人口中,但並不是我家鄉所給予的評價。」

  「說來聽聽。」

  「先生、我很樂意,但能否請您先帶我去您所說的寶庫呢?」

  龍再一次冷哼,尾巴尖有些不耐地甩了幾下敲碎了一個和面前人類差不多高的石塊。

  「一物換一物嗎?你還真是熟悉龍的禮儀。」

  法蘭克欠身,「這是我的榮幸。」

  龍吐出了一顆火球,比承裝麵包的籃子稍大一些,在人類好奇的注視下低喃起古語咒文。那是遠古時代人類剛剛學會直立而龍早已隱藏在大地之下時就已經存在的古語,獨屬於龍,即使是人類中的法師也只能聽懂而無法使用。當龍念完咒文時那團火球變成了一隻蝙蝠,全身包裹在火焰之中。

  「跟著牠,牠會帶你到我所說的寶庫。」

  火蝙蝠朝洞穴深處飛去,法蘭克連忙跟上生怕自己錯過那抹火光。





-





  法蘭克——或許該稱呼他為法蘭西斯更為妥當,畢竟前者只是他用做保護自身安全的假名——法蘭西斯跟著蝙蝠往洞穴深處越走越深,同時祈禱著他所尋找的事物仍在完好存在,尚未被龍無意間踩踏損壞或毀於意料之外的火災。

  那是一枚戒指,基座上鑲著不比女子小指指節大的祖母綠,作為法蘭西斯故國的王權象徵代代相傳。而在幾十年前的魔法事故中,那枚戒指隨著王子消失在磷綠的火焰中,皇宮的西側一片焦土。悲憤的國王詛咒身為宮廷法師暨教師的法蘭西斯,因他未盡到教導並保護王國繼承人的義務。當紅髮的國王斷氣之時便是詛咒生效之始,自此之後過了半世紀法蘭西斯仍然維持著這副容貌,解除詛咒的唯一方式簡單異常而又執行困難。只要找回那枚戒指與王子便能讓前宮廷法師(由於他的罪過他被終身革職)身上的時間再次流動。

  作為一個本質上仍是人類的法師,法蘭西斯在接到這項革職旨意後出於羞惱出於絕望大肆揮霍了他將近一半的財產,流連在酒色氾濫之所。他的父母早在他年幼時死於龍火,而指導他的老法師十多年前圓滿離世前往蒼穹之外太陽永不落下的神聖殿堂,因此沒有任何長輩出面阻止他,而他身邊的僕役遲遲拿不到薪水而紛紛離職。一直到兩三年過了,當他某一天醉意濃厚地望向鏡子、看見自己的臉上一道皺紋都未增加才停下這些背離正軌的舉動。他一個人關在房裡大哭了一場,砸毀了那些精緻的鏡子,隔天收拾行囊上路去找回自己的時間、他應得的老化。

  他在全世界遊走,踏過底下滾著岩漿的火山區、裹在狐絨斗篷裡穿過暴風肆虐的山谷、乘著脆弱的帆船橫越大海,花了將近二十年才蒐集到他所需要的情報,而那些情報通通指向這處位於極西之地洞穴。岩原以西是一大片樹林,當中有一顆突兀聳立的橡樹,橡樹旁的洞穴中住著惡龍,惡龍坐擁世界上所有遺失的寶物。

  法蘭西斯聽完人們關於龍的描述後相當不以為意,他碰過的龍並不少,更確切地講,他所要尋找的年輕王子便擁有龍的血統,包括他的祖輩們都能夠隨心所欲的化為龍,這也是已逝先王能夠如此狠毒地將詛咒綑綁在法蘭西斯這樣一位出色的法師身上的原因,龍的詛咒最為強大且無法藉由外力強行破除,只能滿足當初詛咒施下時的條件以解除災厄。

  一邊思考著數十年間發生的事,一邊跟著在自己前方數公尺的半空中振翅的蝙蝠往洞穴深處前進。法蘭西斯從未想過自己可能離破除詛咒這麼接近,在流浪期間他曾多次想著或許就這樣找個地方隱居起來直到世界終焉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但通常熟睡過後他的身體和心靈就又再一次充滿力量,足以支撐他繼續這個即使說是永無止境也不為過的旅程。



  龍並沒有欺騙他。當法蘭西斯踏入一個金碧輝煌的房間(如果毫無裝飾僅是隔離開的空間也能這樣稱呼的話)時鬆了一大口氣,龍可以守信忠誠也可以背信狡詐,一切取決於與龍交易的人有多大的力量以及龍當下的心情。

  法蘭西斯將斗篷和背包卸下擱置在角落,輕裝爬上面前大約有一層樓高的金幣山丘,間中夾雜璀璨鑽石多彩寶玉,腳步踏上時稍有不穩便會伴隨叮咚聲響滑至地面。這簡直像寓言,越珍貴誘人的事物越危險,一步失足便是深淵。他看準較平緩的坡面助跑著直衝上頂端,自上而下俯瞰時若不瞇起眼恐怕會被反射著穴壁周圍火把光亮的寶物迷眩。他在金幣堆中尋找著任何翠綠的亮點,同時慶幸王朝初代的王選擇了秘銀作為戒指的環與主體,這替他省下不少麻煩。

  而他並沒有預想到的是那枚戒指就安穩地放置在一個天鵝絨墊上,在洞穴另一頭的另一個金幣山上。於是法蘭西斯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勾到那只戒指並找了條細金鏈掛在脖子上塞進衣服內緊貼著肌膚。



  如此他的工作就完成三分之一了,簡單得叫人難以不懷疑整個洞穴是一個巨大的陷阱。法師戴上行李拿著斗篷再一次依靠蝙蝠的指引走出洞穴回到龍所在的——姑且稱為大廳,一路上他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毫無防備踩入陷阱,但什麼也沒發生,他只看見龍在大廳盤坐著閉眼假寐,似乎是真的打起盹了也說不定,因為那雙細瞳看向他時帶著朦朧睡意與維持了數秒鐘的困惑,然後才想起似乎確實有那麼個人類在龍的洞穴遊蕩。

  「你的動作可真快。」龍調侃地說道。

  「我所尋找的財寶並不多、但相當貴重。」

  「那很好,我還擔心你那雙纖細的手臂拖不動一袋子的金幣。」亞瑟轉向穴壁打了個哈欠,「現在你該告訴我你的家鄉對於龍有什麼樣的見解,作為我為你指路的報酬。」

  「事實上他們認為龍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更準確的說,龍與我國王室的關係密不可分。」

  「讓我猜,你們的國徽是條龍?」龍語帶笑意地說道,聽不出是諷刺或者單純感到有趣。

  「接近了,我的先生。事實上,龍即是我們的王,王即是龍本身。」

  龍看著面前相當認真地說明的人類思考了一會,最後揚起尾巴尖戳了戳對方的胸口,「說吧法蘭克,你還有什麼要求?你想帶回那個深色皮膚的異國公主嗎?」

  「是的,我尊貴的先生,這是我此行的另一項目的。」

  亞瑟再一次笑了起來,發出喀嗤喀嗤的聲音。「那當然了,每個勇者的身邊都該有個美人相伴,最好是個公主。相信我,那個國王會允許你和公主成婚的。」

  前提是你能夠說服公主。這句話亞瑟是用古語說的,在龍沙啞的嗓音扭曲下這句話變得相當難懂,法蘭西斯也沒能聽清。龍再一次吐出了一顆火球,比承裝麵包的籃子稍大一些,在法師緊張的注視下低喃起古語咒文。當龍念完咒文時那團火球變成了一隻蜥蜴,全身包裹在火焰之中。

  「跟著牠,牠會帶你到那位尊貴的女士身邊。」

  火蜥蜴朝洞穴深處竄去,連忙跟上生怕自己錯過那抹火光。





-





  當法蘭西斯跟著火蜥蜴鑽進通往地下的隧道時有些緊張。

  他旅行至火山區時曾跟隨當地土著及好心的翻譯人員進入地下隧道,一路上隧道壁上繪製著該文明的神話故事,包括祭祀包括豐收,包括審判包括死亡。太過專注在藝術上頭使得法蘭西斯並未留意到領路的土著神色困惑,而當他注意到逐漸變得灼熱難受的空氣時他們已經站在地底隧道的終點,一處滾燙著的岩漿。這和法蘭西斯原先的目的並不相同,轉向領路人時對方的神色相當困惑但並非偽裝,而一旁的翻譯笑著抽出腰間彎刀試圖將法蘭西斯逼入岩漿,他堪堪閃躲著、斗篷被燒出了好幾個洞,由於當地並非他的信仰所能關照的範圍因而他的法術毫不管用。最後終於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土著也抽出他的彎刀,趁著心懷不軌的翻譯人員不注意時刺入他肥厚的肚子將他推入岩漿並且拽著驚魂未定的法蘭西斯離開隧道。

  自此之後法蘭西斯對於隧道這樣的東西有些抗拒,特別是深入地下的黑暗地道。但這尾火蜥蜴相當體貼地每跑一段距離便停下等待已經有些疲憊的法師趕上他,裹在身上的龍火亮綠閃耀照亮四周讓對方不至摔倒在地。



  隧道的深處是一個房間,有著一扇精緻的木門,門上有個粗獷的銅環。法蘭西斯抓著銅環輕敲了幾下。「來自海上島國的二公主殿下、南方海域的公爵,維多利亞小姐,能否請您開門允許我入內。」

  「你是什麼人?如果你是那些來帶我回去的人那麼請回吧。我在這裡過得很好。」

  法蘭西斯嘆了口氣靠著門坐下。火蜥蜴在距離他一段距離之外盤坐下來,就像縮小了體型的亞瑟。

  這大概不會比找到王子並帶他回去更困難,他這樣安慰自己。



  維多利亞公主(又或者稱她女公爵)的事情他是在旅行至海上小島時聽說的。當他追蹤龍行經的路線時湊巧聽見人們談論著被惡龍帶走的公主,還有苦惱的王。為了獲得更多關於龍的情報,法蘭西斯前去覲見王。那是一位身材豐腴的棕膚女子,斜臥在鋪上棕梠寬葉的藤編榻上,滿面憂愁襯得頸上琉璃珠飾也跟著黯淡。王告訴他龍的所作所為、來向以及去向,而代價是法蘭西斯必須將她的女兒帶回來。

  但根據他在周邊各個島嶼以及維多利亞公主的陪侍之間打聽到的消息,並非龍強行帶走了公主,而是公主要求龍連她一同帶走。這倒真的有些奇特了。



  「在下是法蘭克,來自北方國家的法師。奉您的母親懇託前來尋回她的女兒。」最後他不抱希望地仰頭往房內喊。

  下一秒門用力地被打開,法蘭西斯被撞得差點往前翻倒。

  「噢我很抱歉,我沒想到你會坐在這裡。」維多利亞有些慌張地說道,伸手將法蘭西斯從地上拉起。她的皮膚和她的母親一樣褐亮,四肢肌肉勻稱而身材嬌小,棕黑髮絲梳理成雙馬尾垂在腦後,頸上的琉璃珠串和她母親的極為相似。

  她將法蘭西斯請進房內並招呼火蜥蜴跟上。法師脫下斗篷披在椅背上,連同他的行囊一起。

  「你是說、是我的母親請你來的?」

  「是的,她非常的擔憂。」

  「她有告訴你為什麼她非得找我回去嗎?」

  法師沉默地搖頭。這是他如何詢問,王也不願意告知他的事情。

  「因為她需要有一個人作為她的繼承人。我的姊姊並不願意,並在鯨魚群的同行下離開,距她離家至今已滿十年。於是我的母親只剩下我。」

  「那麼妳為何不願繼承?」

  「我這麼說好了,如果要你服從像我這樣的年輕人你會服氣嗎?當然不會。而那些大臣、各個領地的領主也是如此。」維多利亞雙手叉腰理所當然說道。

  法蘭西斯思考了許久提不出反論,於是兩個人再次歸於沉默。

  「妳願意聽聽看我的看法嗎?」法師斟酌著開口,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能夠說服對方。

  「說吧,我會作為參考的。」維多利亞說道,在床沿坐下並伸手撫平裙擺上的皺褶。

  「我認為朝臣並不會反抗妳。至少一開始不會。歷代以來那些被反抗的年輕王者都犯下一個共同的過錯,那便是太過輕視自己的政敵並且輕信身邊的人,即便是忠誠於妳母親的朝廷元老也沒有義務忠誠於妳,要如何穩固自己的權勢必須要靠妳自己建構人脈。不經由妳手的,必將動搖。」他努力尋找記憶深處曾經指導故國王子的事情,試著把它們拼湊起來再梳理成好懂的語言,「而一旦妳並非懵懂無知地即位,且具有相當程度的機警,那麼我認為那些臣民將不會反抗妳。」

  他們彼此對上眼,沉默再一次填滿他們之間,然後維多利亞堅定地點了點頭。

  法蘭西斯走上前握著對方的手,像一位兄長會對自己的親妹做的那樣,「我相信關於我說的話妳都明白,妳只是害怕而已。」害怕面對過大的責任、害怕自己不夠有能、害怕自己使母親失望。總結起來大致上就是這樣了。

  維多利亞沒有揮開他的手,亦沒有伸手賞他一個耳光(像法蘭西斯故國那位已逝的暴躁先王會做的那樣),她大方地讓對方碰觸自己的雙手、寬容地接受一席之於未來的王者而言稍嫌冒犯的話語,接著沉默地思考,讓靜默協助她尋回自信與身為王者與身俱來的氣勢。

  再起身時她又是那個同時保有孩童的純真與成年人的沉著的維多利亞公主。法蘭西斯垂首讓對方的手背貼近自己的額間作為敬禮,然後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對方起身。

  「您先回去吧。」她說道,「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法蘭西斯頷首,於是那尾火蜥蜴分裂成了兩隻,變得比原先更小一些,一隻蹦蹦跳跳地竄到門口回望著法師,另一隻依舊安穩地趴伏在地上。法師見狀便開始收拾行囊,將斗篷塞進袋子裡,跟著火蜥蜴穿過錯綜複雜的地道。



  回到大廳時法蘭西斯發現這回亞瑟是真的睡著了,趴在地上的睡姿毫無威嚴可言,和此時仍在維多利亞房裡的蜥蜴動作相當類似。法師走出洞穴外,不意外地發現夜幕已落,於是他回到洞穴內將斗篷攤在陰溼的地上,躺在上面跟著沉沉睡去,絲毫不擔心一旁的龍臨時起意把自己燒成灰燼。





-





  法蘭西斯醒來時龍已經盤坐在一旁圓睜著眼打量著他。

  「早安,先生。您睡得還好嗎?」

  「感謝你沒有像那些揮著劍的蠢貨一樣,試圖在我睡覺時攻擊我。我很久沒有睡得如此安詳了,我甚至覺得自己像隻羊。」亞瑟的情緒似乎比前一天好了不少,他笑的時候鼻間仍然發出喀嗤喀嗤的聲響。

  「我應該慶幸您沒有不小心在翻身時把我壓成薄餅。」

  「你很有趣。」龍前言不對後語地說道,「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熟悉龍而無所畏懼的人類。」

  龍在找到這個洞穴之前被各式各樣的人追著跑,揮舞著長劍試圖刺死他以獲取功名的低等士兵、目睹龍的身影並深信這是末日預兆的農民、追著龍在地面上的影子跑渴望獲得能使人長生不老的龍血的貪婪權貴。一直到亞瑟進入這個洞穴後這些人仍然前仆後繼地騷擾他,甚至多了一波盜賊,試圖偷走在龍翼保護下的公主與財寶。只有法蘭克,這個要求使用化名的年長法師(龍能看出他的年齡與他的外表並不相符,甚至能斷定緣由是另一頭力量強大的龍),在面對自己時始終如此有禮謹慎而不輕蔑,就好像他看見的不是龍而是人類。

  「您言過了,我並非無所畏懼。」法蘭西斯說道,「關於我的要求還剩下最後一項尚未達成,一旦完成這項要求我便不再叨擾您。」

  「說吧。」

  「我要求帶回我國五十年前失蹤的王子。」

  龍停頓了好一會,接著大笑起來,猙獰的龍嘴大張著發出粗嘎的笑聲,伴隨著吐出的還有一顆顆南瓜大的火球。

  「我想你是昏頭了,法蘭克,我這裡從來就沒有什麼王子。更何況五十年都過了,他說不定早就死了。」

  「我想不會的。」法蘭西斯說道,從衣袋內掏出那枚串在金鏈子上的戒指,「你應該還記得這只戒指,亞瑟。」

  龍來了興趣,垂下頭半瞇著眼打量那枚小而精緻的銀戒,挪動身子時亮綠色的鱗片在黑暗中隱隱發著光。

  「我記得,但我想不起來。」龍說道,「這是那個公主從我身上的鱗片縫隙裡勾出來的,它壓得我背脊疼。但我想不起來這是哪來的。」

  「你一定記得。」法師上前一步,讓那枚戒指更加完全地展示在對方面前。「你一定記得,就像你一定記得自己該如何回到人形。」

  龍不耐地退後,粗壯的腳在地上踩踏著使地板震動,尾巴彈動甩上穴壁又震了些塵土下來。最後龍沒有吐出火焰將一切真相與故事化為灰燼,而是重重地坐在地上,金綠色的眼直瞪著面前的法師。

  「我需要點提示,或者你打算說服我,但不管幾次都一樣,我不是人類我也不曾是人類,自始至終我都是龍。」

  「或許你可以告訴我你的過去,」法蘭西斯說道,「比如說是誰替你命名的。這聽起來太不像一頭龍會有的名字。」

  「一頭紅色的龍、眼睛是金綠色的。那頭龍比我更古老、更強壯。脾氣很差。」那隻紅龍還會變成人。龍想著,但沒有說出口,因為連他也搞不清楚這個印象從何而來。

  「聽起來跟我認識的人很像。」法師不動聲色地說道,從包裡翻找出一管龍血。「我想你或許認得這個氣味。這不是我殺死的任何一頭龍,而是我的王。」

  法師瘦長的手指拔開玻璃管口的軟木塞,一股混合薄荷的血腥味立刻散遍整個空間,他將玻璃管湊近龍細長的鼻孔前,忍著想伸手撫觸龍皮上頭細紋的衝動靜待對方聞嗅。

  「就算這真的是龍血也不代表什麼。」亞瑟最後說道,「是的,我認得這個氣味。那和我自己的很相像。」

  「有人能傷害你?」

  「那些帶著武器來擾亂的愚蠢人類,他們用火藥和像你一樣的法師來攻擊我。」龍說著轉了轉身子,在洞穴內只能勉強伸展的龍翼薄膜上頭還有著破洞,而腰腹一帶蔓延長矛戳出來的洞與刀劍的長型傷痕。

  法蘭西斯走近了幾步,伸手去觸碰那些崎嶇的皮膚,「能讓我治療你嗎?」最後他說。

  「隨你便。」

  亞瑟斜臥下,依舊舒展著龍翼等待著,當一股暖流竄過血管時龍甚至難以置信法蘭西斯確實正治療著他,但自法師手心冒出的光芒及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的傷口與疤痕的確無庸置疑,不一會龍皮及龍翼上已無損傷,就像一隻剛出生的龍那樣完美無缺。

  「你確實很有趣。」龍說道,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尾巴,「我幾乎沒看過會治療龍的法師。」

  「那麼你還記得你最後一次看到那樣的人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法蘭克。正確來說他比較像個導師,不管是什麼奇怪的知識都歸他管。不會的他就去翻書,翻到會了再來教我。」亞瑟出神地思考著,「是啊、他是個人類,為什麼會由他來教導一頭龍呢。」而又為什麼身為龍的自己會有被人類教導的印象。

  法蘭西斯沒有說話,轉身去自己的行李側袋撈出了一些乾糧和水,回到龍的身邊吃了起來。

  「請原諒我,我從進到洞穴以來沒有進食過。」他聳聳肩,緩慢地嚼起自故國帶來、所剩無幾的乾糧。攜帶過重的行李並不明智,因此他只帶了一些密封好的乾糧,每到一個城鎮就多添購一些,只有家鄉的食物他會小心調配份量,作為思鄉情緒湧上時的慰藉。

  「那看起來很眼熟。」亞瑟瞄了他手上的食物一眼,湊過去嗅了嗅。法蘭西斯配合地舉高手,然後那頭龍小心地張嘴伸舌將那塊乾糧捲進口腔。

  「味道如何?」法蘭西斯問道,拆了另一包乾糧緩慢地啃著,小心不掉落下太多碎屑。

  「我想我以前吃過這個東西。很久很久之前。」龍陷入沉思。

  「或許你的確吃過,比如外出打獵時。」

  「聽起來很合理,但一頭龍要如何騎馬打獵呢?」龍說道,重新坐正身子。

  法師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



  龍獨自思考了起來,在身旁人類剝碎乾糧並緩慢咀嚼的同時。他想著自己記憶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片段,思考著那位即便自己失控吐出火焰也從不使用鞭子而僅是口頭斥喝的年輕法師,那個人和他面前的人類相當相似,甚至連氣味都極其接近。龍的尾巴規矩地垂收在腳邊,這也是那個人教的。從小亞瑟困惑一個人類何以教導比自己更加強大的龍,傳授龍族的歷史講述人類的禮儀、教導龍控制自己與生俱來的能力以適應王宮生活、傳授人類與龍之間共通的魔法,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種族間取得平衡。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現實無可否認地擺在面前,那個男人就是有這個能耐。

  然而該死的他竟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那個有著綢緞般金髮與海藍雙眼的年輕導師,授課時身上必定披著暴躁先王賜予的高貴紫袍,訓練時則換上便利動作的輕皮裝以免遭還無法熟練控制自己的年輕王子燒傷。那個身影確實地烙在亞瑟腦中但卻模糊不清,怎麼樣他都無法想起那個人更確切的外貌又或者性格。他趴伏下身子,焦躁地思考著。

  「但這不合理。」最後龍這樣喃喃,金綠雙眼茫然地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法蘭西斯,「如果你是他,那麼你早該死去;你若不是他,其他的線索便引不出真相。」

  「但你追溯不到更早的記憶對嗎?」進食完畢後法蘭西斯說道,他身上已經沒有任何食物或者飲水了,「在你逃到這個洞穴之前,在你帶著南方海域的維多利亞離開之前,在你意識到自己正撲搧翅膀飛翔在空中之前。」

  「我不知道。」亞瑟說。

  「你知道的,」法蘭西斯說,「你一定記得的。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已經逝去的、還有將要發生但來不及發生便被中斷的。」

  法師向縮起身子的龍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覆上表面粗糙的頭頂時兩個人都感覺到一股無關魔法但又確切流過的暖意,亞瑟想那大概是某種精神上的連繫,或許出於同鄉或許出於法蘭西斯堅持他必定記得的所謂過去。然而那股一閃而過的類似於某種吉兆的連結只出現了那麼短短的十數秒,隨後一切歸於平常,而既然亞瑟毫無反抗,法蘭西斯便順理成章地拍撫起對方的頭,像人類觸摸家貓那樣親暱又像情人間捋順對方髮絲那樣自然。

  這個場景許多年前也發生過,那是王子失眠時法蘭西斯總會替他做的事,夜半巡視亞瑟的房間也是他的職責之一,而有時他會在鋪張富麗的帷幕式大床上看見茫然獨坐在黑暗中的少年,此時法蘭西斯會上前拉攏窗簾以免透入的月光使對方更加難以入睡,走到床沿坐穩並擱下燭臺,引導亞瑟枕在他的腿上。亞瑟的體溫不論季節都相當溫暖,像一團火球那樣在法師的腿上隨著呼吸淺淺顫動著,長者寬大的手心輕撫著那頭軟碎的金髮,小聲吟唱著古語的搖籃曲,關於光與火的溫暖歌謠,那是法蘭西斯在他還只有桌子那麼高的時候作的。在他低沉的歌聲中亞瑟模模糊糊地睡去,夢裡有法蘭西斯和光。

  龍猛地睜開眼,在落入夢網前數秒回到他與法師所在的當下。睜開眼時法蘭西斯正撫著他的頭像大人拍撫著孩子那樣溫柔,深藍雙眼與他對望時那首歌謠仍在繼續,亞瑟很認真地比對著面前法師的嗓音與記憶中逐漸模糊的他的導師的歌聲,他在一些特定字彙的咬字中抓到端倪、在喉音震顫時注意到和那人相同的習慣。

  「……法蘭西斯。」亞瑟說道,伴隨著緩慢吁出的一口氣。在他柔和許多的眼神中可以看見王子的影子,只不過那雙眼變得金亮而瞳孔拉長了許多,沒了乳白平滑的皮膚僅剩粗糙堅硬的龍鱗。

  「我說過你記得的。」法蘭西斯說道。「我很高興你至少想起我是誰了,那會是個好的開始。」

  「但我想不起來原本的我。」

  「你會想起來的,你只是需要時間。」

  「你會陪我嗎?」

  法蘭西斯思考了很久,而亞瑟並不懷疑他的真心。

  「盡我所能。」他最後說道。





-





  在太陽沒入地平面前維多利亞梳整完畢,在火蜥蜴引導之下從地穴深處走出,帶著一抹俏麗得體的笑容、舉止大方而不粗俗。她禮貌地請託亞瑟將她帶回去海上的群島王國,而後者在反覆的確認過她的意願後欣然同意。

  飛行時法蘭西斯和維多利亞趴伏在亞瑟背脊上坐落於一對不斷鼓動的龍翼間,緊攀著龍鱗邊緣以免被強風掃落的兩人只能使盡力氣朝對方嘶吼以進行對話。法蘭西斯好奇對方何以面對一頭比自己更強大的龍卻毫無畏懼,維多利亞禮貌地詢問對方是如何與龍相識的。當他們把彼此的故事敘說完畢時也到了目的地。

  龍降落在其中一座崎嶇的珊瑚礁島時引起了極大的關注,那對巨大的龍翼所掀起的風在四周海面掀起了成人高的浪,推開了島嶼岸邊停泊的船隻,醜陋的外表被人們視為不祥的預兆,許多人舉著胸前項鍊上頭刻畫符文的琉璃珠虔誠禱告起來。龍無視於周遭人們的反應,收攏翅膀四肢讓背上的兩人能夠安穩地踩著龍鱗爬下。當法師牽著島國的二公主、南方海域的公爵維多利亞走下龍脊,踏過連接島嶼的圓木繩橋時,有些人停下了禱告而有些人更加惶恐。接著自主島上走來一群人:為首的棕膚女子頸上串串琉璃與金珠交錯,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跟在她身旁的侍僕或持棕梠葉扇或持各色珠寶。

  法蘭西斯恭敬而謹慎地將維多利亞的手交予王,而王給了她的女兒一個擁抱,就像任何一個母親對自己小孩做的那樣稀鬆平常。但出乎法蘭西斯的意料,王揚了揚手示意僕人端上一盆浸泡白黃緬梔花的水,接過編織細密的水盆親手將水自維多利亞的頭頂和緩淋下。維多利亞沒有反抗,而她的母親看起來也並未動怒。法蘭西斯錯愕地看著面前的景象,遠方亞瑟安穩地窩在窄小的島上打起盹來。

  「如此妳的過錯將被洗淨,關於妳不告而別的過錯,關於妳逃避責任的過錯,以及我錯誤施加予妳的命令。」王平靜地宣告,「今後妳將是成長過後的維多利亞,我親愛的女兒。」

  事後法蘭西斯得到了來自維多利亞的解釋。這在他們他們的文化中是一種相當重要的儀式,犯下重大過錯的人由其父母洗淨,象徵重生的緬梔花將使他們獲得第二個機會,一切都能重新來過。

  「那如果是犯罪者呢,你們如何處置?」法蘭西斯好奇地詢問。

  「罪愆與過錯不能混為一談。罪犯自有其應當受罰之處,而若他們的犯行早已超出過錯的範圍,那麼也不能用對應過錯的方式處理。」年輕公主說道,她和亞瑟的共通點是那張善於言詞的口,而相反的美德則是那條安分守己的靈活舌頭。



  法師與龍在島嶼上頭待了一晚。居民們小心地運用船隻和木橋運送食物與飲水給法蘭西斯,夜深人靜營火熄滅之後他小心爬到龍的背上,在翅膀間那一小片平坦的地方躺著歇息。亞瑟睡得相當沉,呼吸也十分平緩,他們兩個相安無事地一覺到天亮就像小時候在宮中柔軟床榻上那樣。

  東面海天交界處泛起如霧白光時法蘭西斯逐漸轉醒,在太陽完全升起前亞瑟載著他飛離群島區,他們留下了一些亞瑟蛻皮的薄殼,龍殼磨成粉可以作為藥用,內服外用皆可。除此之外他們實在想不出身上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以留下。

  「要回家了嗎?」亞瑟問道,放軟了些的聲音帶著些許嗜睡。

  「該回去了,亞瑟,你在外頭待得夠久了。」

  亞瑟沒有回應,沉默著往故國飛去。

  他們在空中航行了兩天三夜,在王宮落地時月亮早已高掛於夜空之中。

  隨著亞瑟憶起的過往增加,他的體型跟著縮小許多,雖然還不能進到房間內但至少能在大廳歇息。法蘭西斯將他安頓好,吩咐幾個守衛準備柴火和食物並要求他們不張揚不宣傳,一切關於亞瑟的事情都要保密。於是亞瑟在大門緊鎖的宮中又待了數個禮拜,直到他幾乎變回人形,儘管開口時偶爾還是會吐出火球,但整體而言他又是那個深受人民喜愛的王子了。

  法蘭西斯推開大門,宣布時候已到。



  典禮進行得很順利,代理攝政的王室成員宣告交還政權,大臣等人宣誓效忠,然後是一整串冗長得叫人難以記住但禮儀官能記得一清二楚的瑣碎儀式。以民間法師的名義協助的法蘭西斯暗中打了個哈欠,從衣袋內拿出他從洞穴內找回的鑲上祖母綠的秘銀戒指,接過一旁侍者手裡的絨布仔細擦拭乾淨後放置在天鵝絨墊上頭。帶著戒指走上廳堂時他的意識閃爍了幾秒,就好像有一道閃電在他的腦海中落下並阻斷了原有的思緒,但他不以為意。

  加冕儀式結束,王冠安於金髮翹密的頭頂,權杖握於削瘦蒼白的手裡,而戒指服貼地套在新王修長的中指根部。

  一直到此刻法蘭西斯才意識到這麼做的後果。

  在準備室眾人震驚的注視中法蘭西斯扶著牆跌跌撞撞地跑到最近的一面水晶鏡前,他恐懼地看著鏡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的自己,皺紋像水鴨游過湖面那樣在他的皮膚蔓延開來,充滿光澤的金髮像褪色一樣快速白化。在法師能向其他人解釋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之前雙腿已逐漸失去力氣,一旁的侍女機警地拉過一張椅子攙著他坐下。騷亂聲引起了結束儀式回到室內的年輕國王的注意,他不顧他人勸阻在宮內奔跑起來,連披在肩膀的紅絲絨披風都顧不上,扔下了權杖後王冠也滑下了。當他趕到法蘭西斯身邊時後者已經皺縮得看不出原先的青春樣貌了,五十年的歲月很快地趕上他。

  「法蘭西斯!」亞瑟在他身邊跪下,一邊漫無目的地咒罵著一邊試圖讓法師逐漸無神的雙眼看向他,海一般深邃的眸子上已經起了濃霧,要不了多久他便再見不到光了。

  法師張口但無力說話。他和亞瑟什麼都準備好了、什麼都設想好了,然而百密一疏,誰都沒想到詛咒解除後那些凍結的時間流逝得如此快速。

  年輕國王抱著自己的導師哭泣起來,像個十來歲的小孩子那樣撕心裂肺然而沒有人敢上前阻止,法蘭西斯努力撐著身子看他,喉間模糊地發出模糊聲響。在抽噎之間亞瑟隱約能聽出那是段旋律,法蘭西斯特地為他創作的搖籃曲的旋律。

  亞瑟艱難地唱起那首歌,被抽泣截得斷斷續續的但法蘭西斯沒有任何不滿,只是專注地聽著他唱。

  歌謠結束時法師已經沒了呼吸,他閉著眼安穩地在新王臂彎裡逝去。





-





  以此往後數十年間,亞瑟不曾慶祝過他的登基。他拗不過大臣與禮儀官的堅持,因此舉國上下仍然年復一年自顧自地替那位失蹤許久而後又重新出現的國王慶祝著,而國王本人身披喪衣蒙上黑紗,帶著從已逝導師身上取下的細金鏈穿過王室墓園到達東側的一座異常樸素的墳墓。

  那原先是他自己的墓,當年他失蹤時其他人決定替他準備一個空墓穴,而現在裡頭躺著近百年前被革職的宮廷法師。人們說這個法師習得青春永駐之術但不願外傳,因而遭害;人們說他活了近百歲但是直到死前才頃刻老去;人們還說這個法師便是當年導致國王在繼位前失蹤的罪魁禍首。

  但亞瑟知道真相,他什麼都清楚了卻也什麼都不清楚。他知道法蘭西斯為何始終不曾老去卻無法說明先王的詛咒,他知道五十年的歲月跑得比風還快卻無法取信於他人,他知道當年的魔法事故若非法蘭西斯即時出手那麼今日的國王將於數十年前化為肉碎。但他不清楚何以自己從龍變回人時絲毫不受時光侵蝕,不清楚法蘭西斯的旅行途中經歷了什麼,也不清楚法蘭西斯開始教導他之前的過去,更無法猜測若是他的導師並未逝去他們還能度過多少日子。

  法蘭西斯於他如父如師,但枕在對方腿上時他又不是那麼肯定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任何可能性。

  一如每一年他做的那樣,繼位五十多年後亞瑟扶著墓碑緩緩跪下,還勾著金鏈的手輕撫著墓碑像法蘭西斯當年拍撫他的頭頂,被時間磨得沙啞的聲音清唱著那首法蘭西斯唱給他的搖籃曲,這麼多年來他的古語練得相當流利,咬字清晰韻律得宜。當年亞瑟為他唱歌時抽噎著像是要把往後的淚水一次哭盡,而現在他佈上了皺紋的臉頰一片乾爽。

  歌謠結束時亞瑟已經沒了呼吸,他閉著眼安穩地在對方的懷裡逝去。

评分

参与人数 2糖果 +3 收起 理由
顾子歌歌子 + 1 赞!=•ω•=
银仟 + 2 喜欢

查看全部评分





上一篇:[完結][短篇]Goodbye Old Fellas
下一篇:[完結][短篇]一步之遙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嗷嗷代表人物 小精灵

发表于 2021-8-16 22:03: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厉害(ง •̀_•́)ง
我要说一句 收起回复
回复 支持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本蛋。
彼まで34km

すごく近くて、

ちょっと遠い

キタユメ
舞台剧结婚录像